第(1/3)页 沈栀一夜没合眼。 不是不想睡。 她已经累到四肢发软,脑袋像灌了铅,眼皮沉得快要粘到一起。 可那张粗布铺就的硬板床实在太硌人了。 她在沈府睡的是三层蚕丝褥子,枕的是菊花填充的荞麦枕,连帐子用的都是苏杭织造的轻纱。 现在身下垫的是什么? 她不太确定,可能是稻草打底,上面铺了一层洗到发白的棉布。 膈着后背,每动一下都能听见干草窸窸窣窣的响。 被褥上残留着皂角和烈日暴晒后的干燥气味,不难闻,但太陌生了。 她没敢躺下。 靠着墙根坐了一整夜,把外袍裹紧,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。 偶尔眯一会儿,意识刚要坠下去,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犬吠或者夜鸟的怪叫,她便浑身一激灵,清醒过来。 恐惧是一阵一阵的。 白天还能靠理智压着,到了夜里,四面土墙关住一室黑暗,墙角兵器架上的大刀在月光里泛着冷白的光,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一股脑地往外冒。 她反复在脑子里盘算。 灵竹回去会怎么编? 家里什么时候能发觉不对? 就算发觉了,他们找得到这座山头吗? 越岐山说明天办喜事。 明天就是今天。 想到这里,沈栀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。 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,外面开始有了动静。 先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踩在夯土地面上,咚咚咚地经过窗下。 紧跟着有人扯着嗓子喝骂:“赵三你个王八蛋!猪血忘收了!一晚上全招苍蝇了你赔不赔!” “滚你的蛋,那是你昨儿自个儿泼的!” 粗声大嗓,中气十足,一大早就能吵得房梁抖。 沈栀缩在墙角,整个人绷成一根弦。 接着是女人的声音,同样洪亮,一点不输男人。 “都给老娘管嘴!一大早哇哇叫唤,你们嗓子好使往山底下对着喊去!大当家说了,谁在前院瞎嚷嚷惊着人,今儿的饭没他的份!” 吵嚷声立刻小了三分,变成压低的嘀咕和脚步声。 沈栀听着这些完全陌生的声响,胃里翻了个个儿。 在沈府,清晨是什么样的? 丫鬟们轻声细语地请安,廊下的铜风铃偶尔响一声,厨房飘来桂花糕的甜香。 第(1/3)页